本报记者 徐驭尧
阿旺白玛在试验田查看。
科技小院及其试验田。 以上图片均为本报记者徐驭尧摄
头条看点
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，推进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改革与建设，推动农业科技成果进村入户。
为了保护、修复高寒草原，西藏那曲草业科技小院扎根藏北高原，开展高寒草地生态研究，加强草业技术的推广，为提高草地生产力、丰富物种多样性、推动高寒地区草牧业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。
藏北高原，站在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那曲市远眺，枯黄的草原向远方延伸。
海拔高，草原生态系统脆弱，这里的小草，多数只能长到指许长。
进藏工作10余年，那曲市农牧业(草业)科技研究推广中心畜牧师何世丞感慨颇深：“保护这片广袤而脆弱的草原，挑战不小，但我们一直在行动。”
在那曲市城郊，依托那曲市农牧业(草业)科技研究推广中心的西藏那曲草业科技小院于2022年成立，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提供技术支撑，致力于探索如何更好守护这片高寒草原。
修复草场——
从牛羊不愿来吃，到牦牛主动溜达进来
“藏北高原生态系统脆弱，全球气候变暖、高原牧业发展等因素，导致了那曲之前数十年间的草原退化。这既是生态风险，也影响本地农牧民的生计。”科技小院导师、中国农业科学院环发所副研究员干珠扎布说。
问题亟待干预，解决之道却得一点点摸索。
在科技小院，技术人员阿旺白玛正在试验田里查看各种植被的长势。她的身旁，试验田被分割成60厘米见方的试验区域，几十块试验区域内种植着不同的植物。研究人员控制着不同田块之间植被类型、种植密度等差异，并布设了各种设备监测土壤墒情，观测不同生长环境对植物带来的影响。
“我们开展了多项对比实验和研究，都是为了更好认识那曲植被生长的特性。”阿旺白玛介绍。
那曲市安多县，海拔超过4700米的荒野里，何世丞带着研究人员在野外工作。
“西藏多数地方在修复草原时用的是青海等地的草类品种，我们希望能发现、培育用以替代的本土草种。”何世丞介绍，“通过野外调查研究，已采集入库乡土野生牧草种子50种，筛选优势野生牧草品种16种，在试验田栽培具有潜力、适应性强的驯化品种8种。”
在那曲市色尼区那曲镇噶庆村，草场修复成果已经初步显现。
几年前的噶庆村，土地贫瘠，没有多少草，也很少见到牛羊。“我们以噶庆村裸荒地和重度退化草地为落脚点，开展鼠害隔离防治技术示范研究、区域化人工草地节水自压灌溉增产增效技术研究，以及冬圈夏草设施循环利用技术示范推广工作。”何世丞说。
现在，试验区域变成了丰茂的牧场。有一次，学生们在草地里进行实验，一群牦牛悠悠然“溜进”试验区域，不紧不慢地啃食起地上的草来。“从牛羊不愿来吃，到牦牛主动溜达进来，大家心里十分高兴。”中国农业科学院环发所科研人员曹左男感慨。
推广技术——
开展科学研究，更要把研究成果教给农牧民
“你们看，这种草叫披碱草，是多年生的植物，生长比较慢，但是种下之后它可以越冬继续生存，不用年年种植……”在那曲市班戈县牧民家中，阿旺白玛正在为群众讲解。
除了区分草的种类，更重要的是因地制宜进行种植。阿旺白玛带着当地牧民在院子和牧场兜兜转转，把管理区域进行了重新划分——在房前屋后和相对肥沃的草场，引导村民种植产量高的早熟品种，以快速满足牲畜短期的饲料需求；针对坡度较大、土壤较贫瘠的种植地，选择一些在恶劣环境中生长能力较强的品种，实现生态修复与长效饲草供应双重目标。
切实服务群众需求，加强草业技术的推广，是科技小院的重要工作。“草业新技术的推广，不仅具有生产价值，更具有生态价值。”干珠扎布说，“不科学的牧业生产方式，对草场的破坏是巨大的，所以我们不仅要开展科学研究，更要把这些研究成果教给农牧民，让研究成果产生更大效用。”
科学轮牧，就是干珠扎布致力于推广的放牧方式。
夏天，草原上牦牛随处可见，但一块地多久能轮到一次放牧，大有讲究。“我们在研究中发现，与其他草地相比，高寒草地恢复力弱，所以应该拉长轮牧周期。”干珠扎布说。
前些年，干珠扎布在安多县措玛乡进行了一场长达5年的实验，检测不同频率的轮牧对草场的影响。保护草场的同时尽量不影响牛羊的成长，两者之间如何平衡？
经过反复实验，科研人员确定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办法——暖季放牧时间为10天、休牧时间为20天的“长周期、低频率”轮牧方法。这种方式兼顾生态保护和群众生产，对高寒草地生产力提高、物种多样性丰富以及草地利用率提升等方面起到重要作用。
培养人才——
让藏北高原的冰天雪地，更好地转化为金山银山
在那曲，持续开展科研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事。高原气候、条件艰苦，都是挑战。
“在这里从事草业研究，格外需要‘蹲得住’。”曹左男感叹，“我们有一批研究生长期在西藏工作，不但锤炼了本领，更砥砺了在高原工作的情怀。”
马燕丹是中国农业科学院博士二年级的学生。过去3年，她每年都会来到科技小院开展研究工作。
“虽然条件艰苦，但是因为自然环境独特，我们有更多发现的机遇。”说起研究领域，马燕丹难掩兴奋，“我们正在探索草地生产力变化的影响因素，这里有广阔的实验和探索空间，有什么能比新发现更吸引人呢？”
硕士研究生陈卓对高原气候印象深刻。有一次，陈卓和几个同学在野外调查。突然天降冰雹，陈卓抱起实验设备就跑。“这多金贵，我们不敢大意啊。”他笑着回忆。
大家跑了一阵儿，看到旁边有一座铁皮搭成的棚子，刚往棚子里一钻，就听到冰雹噼里啪啦打在铁皮上。等了好一阵，声音渐渐小了，陈卓和同学才从铁皮棚里出来，满头是水，却相视大笑。“野外工作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经历，这是在实验室里遇不到的乐趣，让我们和大自然之间关系更紧密了，未来我想继续从事与草业相关的研究，为高原生态保护贡献力量。”他说。
“科技小院将继续以高寒草地生态研究为中心，围绕高寒地区草牧业高质量发展开展研究。”干珠扎布说，“我们希望培养更多人才，以技术服务当地发展，让藏北高原的冰天雪地，更好地转化为金山银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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